一、听茗说书

    万里晴空闲散的飘着几朵纯白的云,缓缓流动,偶有鸟儿飞过,唱吟自由与欢乐。

    姻缘阁中

    我拿着那一张又一张的姻缘牍,把玩着。起初是因为无聊,慢慢的则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上面的话以及一些句子……

    细细看过后,我挑了一牍开始提笔描摹。

    每一张姻缘牍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同一种颜色,也存在一丝丝及其细微的差别,而且每一张上绘镂的图案都不同。

    望着阁中层层叠放的姻缘牍,它们每一日都在增加,却不曾减少,而且新增的总是会出现在左边的第一层,哪怕将它们打乱了,一段时间后也会恢复原样。也是因此,我总能知道哪些绘过哪些没看过,总有描摹不完的图,可以打发时间。要知道,在这天上的日子真的太平淡了。

    我从未想过几年以后,我会怀念这种现在讨厌的日子,会觉得如今习惯了的这种平淡日子,没什么不好!

    姻缘牍上容纳描绘了尘世间多少痴儿怨女的爱情,那是这时的我搞不懂也弄不明的事。我也从来不曾去想过,我会在某一日亲身经历品尝这种感情,它竟是如此让人心痛,痛到没有任何的知觉。

    “惜丫头”月老爷爷缓缓向我走来。

    我顿了顿,抬头望去:

    慈眉善目的月老爷爷,一身白衫,衫上是丝丝缕缕缠绕的红线,麻麻匝匝,想理也理不清。

    他一手驻着一根修长的姻缘杖,漆黑光亮的身躯约莫八尺,顶端绕着几缕红线,端头垂着一不大的同心结;一手搂着他那银白胡须,满面红光,眉目间皆透露着他此刻的似笑非笑极力想要隐藏的脾气。

    姻缘杖上的同心结随着他徐徐步伐有规律的左右前后飘荡着,像是在笑有人要倒霉了后幸灾乐祸讨打的模样。

    我一瞥过后又继续低头描摹,只是此时心思并不在画上,心下在想,月老爷爷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先前百花仙子送来了她才酿的琼浆,还有那才在百花园收集的灵露,拿来泡茶别有一番风味。

    月老爷爷将它放在了若梦居,打算留着慢慢品用。

    只是他不是才喝过么,怎么又想起来要喝了?

    “丫头,又在描摹啊?”月老爷爷不知不觉走到了案前。

    我放下手中的笔,一抬眸便对上了他那一贯慈爱的面容,双眸里夹着一丝我习以为常无所谓的心疼与无奈。

    我一直以为他是心疼我的性子太过安静,在这天宫中没什么玩的来的朋友。而那丝我看不明白的无奈,我以为他是嫌我性子太闹腾,然而这所有的我以为到后来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月老爷爷是当时这天宫唯一会对我笑,关心我的人,至于其他的神仙,不论我如何做,总是带着那么一丝疏远。

    我以为他们是嫉妒我一出生就是上神,不需要经过任何的修炼,轻轻松松的就是上神!

    这……我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于我而言,有这浮生殿,便够了,这儿的一切他们是否疏远我是否喜欢我,于我来说都没什么关系!在这浮生殿,大到这片天空,小到园圃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朋友!它们承载了我最快乐的时光。

    “月老爷爷,你忙完了呀?”我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甜甜一笑,起身来到他的身边扶着他道“爷爷是有什么事找我吗?直接吩咐白鹤同我说一声不就好了嘛,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月老爷爷闻后,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只是那笑不达眼底,撇开了我的手“惜丫头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好事啊?”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撇撇嘴,其实我也没干啥,不过就是藏起来了而已嘛!瞬间脑子飞速一转打定主意逗逗他“爷爷,我哪有做什么好事,只是在这里描摹这个罢了,不知道算不算好事啊?”说完,还不忘快速走到书案上,拿起刚刚画的,递到了他跟前,一脸自信,我的画比起以前来说可是进步了不少!

    月老爷爷接过了画,放下了姻缘杖,看了起来:

    纸上一朵又一朵的花,浓淡相宜,似东风归来花正开,又似东风无情花满天。而这画的右边那一手行书也比以前有明显的进步: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字体大小相兼,错落有致,带着一份自然洒脱,与姻缘牍上的相比像了七分。

    我见月老爷爷拿着画看了半响,微微上扬的嘴忽而扁平,眉宇间露出了一丝惋惜与无奈,心里不禁想不应该啊!于是伸手拿过画,看了看,又拿起那片姻缘牍看了看,觉得无差啊!

    “明明有那么多东西可以打发时间你却唯独只爱描摹这个”月老爷爷叹了口气,垂眸看着我,自是看明白了我眼中的疑惑,但他没有点明,掩去眉间愁色,从我手中夺去姻缘牍瞟了一眼放下,转而怒瞪着我“若惜,爷爷的东西呢?”

    “哦,爷爷啊,若惜先去看话本子啦!”我瞬间放下东西,瞥了一眼案上散乱的姻缘牍,逃也似的朝着门外跑去。乘月老爷爷发飙前赶紧溜,不然就不好玩了。到了门口朝里瞄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赶忙离开了!

    其实月老爷爷走到案前,将姻缘牍收好后,他就会发现我留下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爷爷,东西在园圃放石臼的那里,就算是给爷爷帮我收拾书案的报酬啦,至于石臼嘛……自己找咯!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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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人间后,我晃悠悠的走在街上,熙攘攘的街上叫卖声不断,各色的新奇玩意不禁看得眼花缭乱。

    人间很美,很热闹,不像天上,冷冰冰的,总让我觉得缺少了什么。自从爷爷准许了可以下凡玩后,我就经常到处闲荡,增长了不少见识,比如说凡世有许多国家,但是最厉害的却是以方位命名的东南西北四国。不过……貌似这是爷爷同我说的,不是我自己总结的……呵呵……不过啊,我可是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哦!最喜欢的也是这里,听茗居!这次便是去听茗居中听那些话本子的。

    听茗居是专供人们喝茶闲乐的地方,这里的茶,色泽均匀,香韵诱人,这里的故事,精彩感人。这里的说书人,口才一流,总能将每个故事讲的让人如临其境,随之变化。

    我想闲下来喝喝茶,听听江湖趣事也是不错的选择。

    此时听茗居中此起彼伏的掌声夹杂着说书人忽而温润如微风轻抚忽而又似狂风怒号的声音,还有那木案轻拍的响声,刚来到门外的我便被那磁性温和的声音吸引了,唯一不足的便是那声音里融入了一丝我道不明的孤独与愁闷,在我看来这样的声音本该是蕴含阳光快乐的。

    进了听茗居,就会发现,这楼分上下两层,很是简单,没有其它客栈酒楼那般豪华,却带着一份自然之韵。而那些前来讲故事的说书人坐于一楼的座屏后,无人知道那些人是何身份!也不会有人妄自去打听,据说是因为这听茗居背后的老板很是不好惹,但是谁也不知道这背后的老板是谁,也没人会去尝试。

    此番说书人文采斐然,讲的生动又形象,饱含感情,每逢精彩处,总惹得众人连声叫好,掌声不迭。

    就像是他亲生经历过一般,将每一段事都活灵活现的展现在了我们的眼前,不少都被带入到了他为我们塑造的场景里,为他们喜,为他们悲!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座画屏,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身影,模糊,就如同这个故事一般朦胧,只知道大概,为何,却不曾真的感受,看到。

    “那一战后,他确实做到了名扬天下,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只是这荣誉是他心爱的女子以死来成的。人生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自那以后,剑客选择独自一人流浪江湖”紧接着就听到那说书人握着书木轻拍桌子,一声响毕,到了故事的结局,余音久久不绝。

    有人惋惜,亦有人感叹,更有甚者小声滴泣,不知是为了谁!也有觉得这个结局不错的。总归是众说纷纭,不知对错。

    “说书哥哥,那个人多少岁啊,为什么他会独自一人流浪啊,他没有亲人吗?”我突然站到了说书人的书案前,双手撑在桌上,眨着双眸,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虽然我并不是很清楚这故事,但也应该同我看过的那些是差不多的。谁让这说书哥哥的声音有一种不同于月老爷爷的亲和力,让我觉得很舒服呢!于是乎我就越过了屏围站到了这里。

    “嗯?”少年不解地看着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我微蹙双眉,或许他是因为自己不曾察觉我靠近才这样的吧。

    我看着说书哥哥微蹙双眉,不解何意,又道“说书哥哥,你说的江湖是哪里啊?”

    说书人“……”

    “说书哥哥,你怎么啦?”我更是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挥了挥自己的右手,连带着手上带着的那个玉镯子都露了出来,微微晃动着。

    这个镯子我从小就带着了,爷爷也不是很清楚它的来历,只是知道它甚为珍贵,叫我好好保存。我也不懂它贵不贵什么的,只是觉得绿油油的戴着很好看,便一直带着从未取下过,当然我想取也取不下来,那曾想到这镯子竟然那么厉害,蕴藏逆天改命的法力。

    “等你明白了情为何物,便知道了”说书人看着我解释道。

    “什么情啊?明白了情就会孤单么?可是若惜不明白为什么也会孤单呢?”我满是认真地思考后说道,眼珠滴溜转,眨着双眼,看起来甚是可怜。

    说书人无语扶额,柔声对着我道“这世上的孤单分为几种,不是说明白了情这一字就会孤单”

    “孤单分为几种么?那我又是哪种呢?”我低头想了想,一个人的一生只有百年可是一个仙一个神的一生却是数不清的百年。我从有记忆起就呆在浮生殿了,从有记忆起就是与那些花草为伴,爷爷很忙的,他不可能会抽出足够的时间陪我玩,能抽出时间教我那些东西已是很难得了!想了想我又穷追不舍地又问道“那说书哥哥所说的江湖又是个怎样的地方呢,那里好玩吗?”

    “玩?我还没见过有人说好玩的!至于究竟如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说书人似想起了什么,眸中暗光一闪,看着我认真地道。

    “嗯……”我低头思考着,感觉头都大了,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忽的抬头看向说书人,眸中亮光闪闪觉得自己聪明“那哥哥的理解呢?”

    “身在江湖,心中却已无江湖。好了,若惜小妹妹,还是早些回家吧”说书人不欲多说,淡淡地道。

    我低头,鼓着腮帮子思考着他说的话很是疑惑,再一抬头欲问些什么,人已不知去处。看着空空的书案,感到生气,抬脚踢了踢桌子,结果脚疼……顿时气恼不已,不过同时也觉得那说书哥哥好厉害,片刻间就不在了,或许这就是他们所说的轻功?

    想着想着,怒气一扫而过,出了听茗居。没走几步,就见一个女子拦了我的去路,见她弯腰柔声道“小妹妹,方才的说书人你见到了吗,他去哪了?”

    正在低头想事的我懵不丁的被这女子拦住,吓了一跳,不过看这位姐姐长的漂亮的份上,就原谅她了,这姐姐一袭浅紫色的长裙,点缀着粉色碎花,乌黑的头发斜绾,插着双彩蝴蝶步摇,就像活灵活现的蝴蝶停在她头上一般,面若桃花,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小山。既然肯定了不捉弄她后,便打算离开,哪曾想她会穷追不舍的问,无奈,我只得照实说了……好在她人还不错,给了酬劳,一串糖葫芦,这是我第一次吃人间这所谓的糖葫芦,远不及天上的那些仙果糕点,却是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