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刚刚太害怕任平生出事,关心则乱,她没想到这一层,时下这么听他一说,乐风楚总算回过神琢磨了一翻,放下心来,着实松了口气。

    问道:“赵公子为什么说是故意设计?”

    “听说今天的比武招亲有一个终场助兴,我去瞧了瞧。”

    若不是知道缘由也猜不到这终场助兴的目的。

    乐风楚心想:“知道就知道吧。”

    猛跑了一路,这下才觉得腿脚酸痛,嗓子干涩,跟他见过几次面,说过不少话,还差点粗脖红脸了,底细大家都心知肚明,此刻,如果再礼来礼去,敬前敬后的,倒显得小家子气,刻意装斯文了,而且她也确实太累,便尽量找了个不尴尬不逾矩的距离,也坐到台阶。

    “嗒!”屋檐漏下一滴雨正打在额间眉心,沿着剔透直耸的山根滑下,她用指尖随意拨了拨,寒暄道,

    “你怎么在这里?”

    从她坐下,他就一直望着天上,其实她跑来的时候,他正独享头顶一片天,絮絮道,

    “碰到大雨,在这里避雨,雨停了,但不想走了,坐在这里看看月亮。”

    “哦”乐风楚并没听进去,随便应了声。

    他道:“你弟弟马上就会回来找你们了。”

    “我们!”乐风楚幡然醒悟,扶桑还在找人,说不定现在都在找她了,“真该死”暗自腹诽,对今晚的失策又失误非常懊恼,于是立马起身,

    “那个……赵公子,失陪失陪。”

    一串清脆的铃铛声荡然飘远,赵旻焕神思有些涣散。

    十六年前,正是春光明媚时分……

    陛下派常胜将军乐怀征讨西沙的圣旨传遍了整个东都。

    “哈哈哈,有乐将军在,此战必胜!”

    “这位将军可是我朝唯一一位能在万军丛中取得上将首级的猛将!”

    “看那蛮狄王还能在我大盛的地盘上嚣张多久!”

    ……

    战则凯旋,朝廷上下对此深信不疑。

    同年三月,乐怀的夫人居高龄产下一女,那日,当今圣上魏明亲临将军府,提笔予此女“风楚”二字,寓为“风携天恩来,泽楚万世安”,又恩赐她前朝圣物清岿铃,以示器重。

    军心大振!

    出师那日,适逢此女满月,将军府里人山人海,八方来贺,宾客携赠的珍奇异宝塞满了整个府中库房,壮况堪比当朝的平宁公主出世。

    三月春风拂去瓦上旧尘,一个俊俏的小郎儿溜进了将军府后院,后院清幽,他滚爬蹦跳找到了间暖房,这处倒安静,探头探脑伸进去瞧,见阴暗的暖房里烛光阑珊,有个打瞌睡的老嬷嬷在轻轻荡着身前的一架小红木床。

    他心生一计,大摇大摆挺进去,暗自偷乐想看看那嬷嬷手里摇的是个什么物件,可好玩?

    杵在旁边的蜡烛似乎不太稳,烛影不停地在摇晃。

    “嬷嬷”那小郎儿奶气声的叫唤。

    见嬷嬷没反应,他便敢凑过去,憨憨用两指宽的小下巴抵住红木床的边缘,往里看,眼前一亮,原来是个好看的嫩娃娃睡在里头。

    他呆呆瞧着,忽然,嫩娃娃微微发出一声哭嗔,猫崽儿般,柔软可爱,少年儿瞪大眼睛好生惊奇,这嫩娃娃看得到我?兀自凑近些,那嫩娃娃又哼出一声,小郎儿被逗得笑起来,粉粉嫩嫩的人儿,倒想伸手去摸一下,最后,只点了点那娃娃的小嘴。

    与她逗玩许久,小郎儿准备悄摸摸的逃走,只见那红烛摇摇欲坠,人影晃荡得更厉害,他看了看下方熟睡的嫩娃娃,想用手把那红烛扶正,奈何够不着,试了好几次,就在他再一次要去够的时候,将倒未倒的红烛倒了下来,眼看烛泪溅了一空,小郎儿俯身护住那娃娃,用手打开红烛,“啊啊啊!”他疼的一个激灵大叫出声来,滚烫的烛泪浇到手里,烛火接连烧进去。

    嬷嬷被突然的叫声吓醒,连忙护住身前的摇篮,却见摇篮上趴着一个小公子,举着右手,脸色惨白,额头大颗冒汗,眼泪扑簌直流,看到地上的滚动不止的残烛她才反应过来,急忙地喊人。

    事后,乐怀和夫人亲自拜谢过那家人,而那位小郎儿的手心留下了这辈子也好不了的疤。

    ……

    指尖轻轻划过,赵旻焕看向那道疤,不深不浅,粗糙难看,掌心的纹路自成一派。

    ……

    “小姐,你说平生若回过头来寻,会知道我们在客栈等他吗?”

    将楼外,扶桑挑着灯,撑着头,一双眸子四周打转。

    乐风楚苦笑道:“我们找不到原处,想来他也找不到吧。”

    他们三个从小待一处,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可都逃不过一个共同的短板,那就是凡到一地只记地名,从不记路。

    乐风楚和扶桑在大大小小的街头巷子找了许久,竟然把原地在哪给忘了,无奈之下,只能回客栈将等。

    等了有一会儿,乐风楚脑中可怕的念头卷土重来,总怕哪个地方没有料到,可想不出具体是哪个环节可疑,惴惴不安,如果平生追过去,惹恼了那黑衣人,他大开杀戒怎么办,那人轻功了得,内功也不会太差,平生打不过怎么办,这么久了,可会出事了,思绪混乱中,任平生倒在地上淌血的样子在她眼前一闪而过,胸口身霎时瘫软。

    她定了定,直起身来要再去找。